本报驻联合国特派记者丁刚
“没完没了地重新计票，何时才有个结果？”
美国东部时间11月14日下午5时过后，佛罗里达州州务卿哈里斯规定的各县停止计票的时间已到。哈里斯宣布，布什在该州领先戈尔整整300票。可佛州棕榈滩县的计票并没有停止，民主党占优势的该县已经表决，恢复对46万多张选票的手工计票。哈里斯后来又要求尚未停止人工重新计票的3个县于15日下午2时前就此事作出解释。
14日是关键的一天。一大早，布什阵营的主将贝克便严肃地宣布，愿意接受佛州棕榈滩县目前的人工计票结果，但条件是戈尔一方必须作出相同的让步，同意佛州选举在14日下午5时前结束。贝克说：“如果戈尔竞选团接受我们的提议并撤消诉讼，我们也会紧跟着撤回诉讼。”他接着抱怨说：“如此没完没了地重新计票，何时才能有个结果？”贝氏话音刚落，驻足观看的人们便哄笑了起来。
半个多小时后，电视里又播出消息，说戈尔一方拒绝这一建议。他们认为公正比时间更重要，并有意就此事上诉。可佛州的法官却没有那么大的耐性，他们作出裁决，统计选票的结束时间由州务卿说了算。
但事情看来可能没有这么简单。戈尔和布什既然被两党推上战车，就只能一股劲地开下去。最新消息表明，戈尔一方坚持要求各县继续进行手工计票。而布什一方则警告说，如果再不停止，他们就只能通过法律来解决问题。
“但愿用了‘奔腾Ⅳ’的美国人下一次不要再用如此陈旧的方式投票”
即便是在远离华盛顿的拉斯韦加斯，你依然可以感觉到本届大选的冲击。11月14日下午，记者在全球信息技术大展COMDEX的展厅里看到，来自世界各地的技术精英们正通过超薄大屏幕电视、袖珍电脑等各种最先进的设备，关注大选的进程。在英特尔的展台前，一位工作人员对记者说：“但愿用了‘奔腾Ⅳ’的美国人下一次不要再用如此陈旧的方式投票。”
的确，本次大选的投票方式实在是太落后了。记者在纽约看到的一台投票机已经有30多年的历史了，还有的机器甚至可称为这一台的“老爸”。而在有些县，200多年前选总统的人工圈票方式基本未变。再加上此次投票不仅要选总统，还要选联邦和州的众议员或参议员，有的地方是将10多个选项“一锅煮”，令选民眼花缭乱。有朋友对记者说，佛罗里达的棕榈滩县是个富人之乡，长居者多是老头老太太。用打孔的方式投票，不出问题才怪。
五种结果
对大多数美国人来说，这场选战究竟会如何结束，恐怕很难搞清楚。记者在CNN的BBS贴板上看到一个网民的意见，说是既然戈尔与布什闹不出结果，何不让克林顿再干4年？这当然是个玩笑而已。但问题的症结是，明年1月20日，克林顿搬出白宫，总得要有人搬进去。舆论分析，可能会出现的结果大体有五个：
第一种结果是截至11月18日，手工重新计票结束，佛州海外邮寄投票也统计出来，谁的票多谁就当选，落选者退出。当然，他还可以通过法律起诉，但那样的话就会使美国民众感到厌烦，不如体体面面地退出，重整旗鼓，4年后再战。许多美国法学界人士还担心，如果两党大打司法战，最终损害的将是民众的投票热情，而一个靠司法判决上台的总统也会失去民意。
第二种结果是干脆将佛罗里达州排除在外。按照美国的法律，如果佛州在12月12日前还不能确定谁是胜者，选举人团就可以将它抛开，也就是说候选人只需要257票就可获胜，这显然对戈尔有利。
第三种可能是选举人团的选举结果与该州的投票结果不同。以纽约州为例，该州在选举人团中占有33个席位。如果哪个党在纽约州投票中取得多数，它就获得了该州在选举人团总票数中的33票。但是，选举人团也还是要投票的，法定日期是在12月的第二个星期三之后的第一个星期一，今年是12月18日。一般情况下，选举人投票不过是走走形式而已，但今年情况例外，不排除选举人不按本州多数票的结果投票的情形出现。假如布什拿走了佛州的25个席位，但选举人投票时有人在戈尔阵营的说服下改换门庭，把票投给戈尔，那谁当总统就难说了。从现在的比例看，也许只要有两三票就足以使结果逆转。关键是，许多州要么对选举人的投票方向没有立法限制，要么就根本没有任何惩罚；有5个州有惩处条例，但也不严厉，且从未执行过。
第四种可能十分复杂。如果戈尔拿下了佛罗里达，而布什拿下了艾奥瓦和新墨西哥，又夺回了威斯康星，就是269票对269票，此时就要由众院来表决。而在新选举的众院中，共和党占上风，显然会对布什有利。不过，副总统的人选要由参院投票决定，而且参院并不一定必选与总统同党的人来当副总统。从目前美国参院两党势均力敌的形势看，如果走到这一步，结果肯定是戏剧性的。更有意思的是，假如参院先选出了个副总统，而众院到期不能选出总统，那这个由参院选出的副总统就会依法登上总统宝座。
最后一种可能是，如果上述四种可能均因种种原因僵持不下，就要由众院议长哈斯特出任总统。哈氏刚刚当选众院议长，任期8年。据调查，大约有2／3的美国人根本不知道此人是谁。专家们指出，这最后一种可能出现的几率极小。
“如果跟孩子们解释说这是民主选举的结果，他们会以为我在开玩笑”
近一周来，所有的电视、报纸都在轮番就此大做文章，或讲述历史，或图解选况，美国人对此次大选的关注程度显然超过了辛普森案和克林顿与莱温斯基事件。有人因此将此次大选称之为“没有硝烟的海湾战争，没有谋杀的辛普森案，没有性的克林顿丑闻”。不过，盖洛普的一项民意调查却表明，美国人对“公平竞争”关注的程度显然超过了谁来当总统。
普通美国人原本视4年一次的大选投票为家常便饭，甚至那些法学院的学生也未必会对此深入了解。耶鲁大学法学院教授阿麦尔说：“我不会在考试中出关于大选的题，因为这个问题太复杂了。”谁想到此番却出现了如此百年不遇的景象。一夜之间，许多家庭都谈论起了选举人团、汉密尔顿和杰斐逊这些早已生疏的名词和名字。不少家长为了给孩子讲解一番，不得不去翻看历史教科书。佐治亚州帕里米策学院历史系副教授刘亚伟对记者说，上周他应学生要求，专门就选举人团制度讲了一课，课堂上学生们踊跃提问，气氛十分活跃。
没想到大选竟成了一次普及选举知识的运动。不少美国人明白了，原来他们投出的那一票分量竟会如此之重。
外国人对美国大选更是迷惑不解。捷克一位专栏作家维斯写道：“多数美国人选戈尔，布什得到的选举人票反而多。如果跟孩子们解释说这是民主选举的结果，他们会以为我在开玩笑。”记者也同美国同行谈起此事，他们大都认为，这也是因为人们对美国选举制度缺少了解。其实，美国人如此选总统，恰恰也是国情所决定的。谁获得了全国的绝对多数，谁就当选。道理很简单，可实行起来，对美国这个联邦制国家来说未必就能体现民主，结果可能会适得其反。尽管自20世纪初以来，绝大多数民意测验的结果都表明，美国人希望修改选举人团制度，但却迟迟未动真格的，而且在可以预见到的未来，这个制度也不会发生根本变化。这主要是因为这种选举制度保证了人口较少的中、小州的权益。总统选举权对一个州来说至关重要。如果实行全国统投选举总统，显然就意味着有些中、小州要让出自己的权益，再也没有总统候选人会不辞劳苦地到那些人烟稀少的州、县去拉票，而偏远地区人们的声音就会微乎其微了。
纵观此次美国大选，更多的启示也许应该是，选举制度是在国情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选举制度是十全十美的，因此也没有任何一种选举制度可以成为绝对的样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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